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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进税制改革不能把问题都推到不成熟为借口——访前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副主任贺铿(下)
http://www.cubn.com.cn/ 滚动新闻  2018年3月23日

■中国联合商报 记者 梁梦雅 北京报道
  记者:政府报告提出要逐步提高居民收入,提高个人所得税起征点,董明珠也在人大会提出,希望将个税起征点(免征额)提到10000元,您怎么看?提高到多少合适?提高后,对经济发展有何影响?
  贺铿:这个问题很复杂。过去的个税的改革,我是参与者。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,李克强总理提出,要提高免征额。但我觉得片面提高免征额,不是全面的办法,也不是特别好的办法。征收个人所得税的目的是调节收入分配,收入高的多缴税,收入低少缴税。
  我想问一下,格力集团的董事长(董明珠),格力集团员工中每月收入超过一万的比例是多少?她是代表少数人的意见和说法的。而个税免征额的制定应该考虑当前的实际情况。如果把免征额提高到10000元,以下收入的人群是不是就不交费了?能达到一万元收入的人群,在全国占到多少?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2017年全国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5974元,月均收入2164.5元。
  任何国家制定免征额的基本思路,要参考平均收入和基本生活费,在保证基本生活费的基础上,按照平均收入来征税。如果将免征额提高到10000元,那究竟征谁的税?
  我认为真正减轻居民的负担,特别是中低收入者的负担,主要是调整个人所得税的税率。收入低,个税的征税率要很低;收入高,个税的征税率要高。所以说,降低或提高免征额,是一个办法。但这个办法只涉及一部分人的利益。降低中低收入的征税率,才能涉及大多数人的利益。现在的免征额是3500元,提高到5000元就不得了。10000元?7000元?你说给谁听呢?人民代表要代表13亿人口都是人民。
  记者:您认为应该如何征收个人所得税?如何看待按照家庭征收与个人所得税?
  贺铿:我一直主张个税制要向综合个税制发展,不能单纯形成工资税。目前大部分国家都是施行综合个税制度。综合个税制是以家庭为单位,不是以一个人的收入为单位的,而且是每年报税制,个人的收入、家庭支出负担都要考虑。
  举例来说,可能你的工资很低,但一个人的生活,家庭与父母还要支持你一些,所以你不困难。如果我的收入比你高工资10000元,但我有两个孩子要养,孩子要上学,家庭要租房子,可能我比你更困难。
  所以,个税改革的是要考虑家庭的支出。李克强总理的报告也提出,医疗、教育都要考虑。你的收入是多少,孩子要上学,家里有人犯大病,这些都要考虑,这才是个税改革。个税改革绝不应该将热点集中在免征额,重要的是家庭开支。
  记者:实施综合个税的难点在哪里?
  贺铿:一是个人要有税负观念。纳不纳税都是自觉的,不是投机取巧,想逃就逃。纳税人要有纳税意识,纳税是光荣的。因为我是纳税人,很多人都羡慕。
  二是配套设施要跟上。任何收入、制度上都可以管得到。任何收入都通过金融系统,想逃也逃不过。制度上要全面,登记的信息应比较科学,比较全面的。
  三是法制要跟进。在国外,逃税惩罚是很重的。不像我国,批评两句就成了。施行综合个税制,现在条件不够,在这些方面加紧。立法、收入怎么登记呢,都要有健全的发展模式。目前来看,瑞典的个税最高,个税率是57.1%。我国个税率最高的是45%,还有人不满意。个人要有纳税的意识,纳税是光荣的,我纳税多,对国家的贡献多。如果大家都想逃税,这不是社会主义思想应该有的。
  记者:您如何看实施综合个税制的合适时间点?
  贺铿:这很难说合适,现在就可以努力。不能把问题都都推到不成熟为借口,现在怎么不行呢?现在可以考虑,英国、日本最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施行。试问,他们那个时期就比我国的现在更合适吗?不是的。凡涉及到个人利益的体制性改革,肯定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。再过一百年施行,还是有不同的声音。所以,全国人大要把法律法规制定出来,政府就按照法规法律去施行,个人就按照法规法律去执行。
  记者:您怎么看房地产税这个问题?您认为应该如何征收?
  贺铿:我一直主张要征收房地产税。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,加快房地产税立法。现在房地产税无法推出,原因很多。政府管理人员担心,如果推出房地产税,房地产经济可能会出现下滑。房地产产业对地方经济的贡献,尤其是对地方税收的贡献比较大。房子是用来住得,不是用来炒得。房地产立法的根本点是房子是用来住的,不是用来炒的。实际测算,个人需要居住面积。
  我判断房地产税一两年就会出来。近两年我全国人大就在研究房地产税方案,目前初稿已经出来了。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和去年的经济工作会议提出,主要问题是防止系统性经济风险。系统性经济风险,最重要的是金融风险。金融风险最主要的是房地产经济。房地产税出得太急,会对房地产打击太大。对房地产打击太大,就容易形成资金风险。房地产商是依靠贷款买房子,如果房地产税硬着陆的话,就容易出现问题。
  记者:网上有消息称,二三线线城市的房地产行业有泡沫,房价上涨的原因是什么?
  贺铿:房价上涨的原因很多。一是政府提出房子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。北上广深的房地产调控很严厉,所以有余钱的人就去二三线城市买房子。二是学生上学对房屋形成较大的购买力。农村的孩子希望在县城上学,县城的孩子希望在市里上学,市里的孩子希望在省城上学。为了孩子上学,家长在地级市、省里边买房子。种种原因形成了二三线城市没有跌,而在微微上扬。真正将房子落实到住,不是其他的需要。二三线城市房子已经很多了,很多房子都空在那里。
  记者:面对国内复杂的营商环境,企业应如何应对?
  贺铿:我觉得这个问题的主要方面是政府,企业也不好应对。企业能做的就是遵守国家的法律、法规。但是目前企业也存在一定的问题,一些企业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,去和政府套近乎,希望政府给它更多的照顾和关注。如何形成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“亲、清”关系,政府和企业要共同努力。就像受贿和行贿一样,政府不能受贿,企业也不能行贿。双方都有努力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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